吾聊”访谈录
2016-04-19 09:35:21

六月的夏天,在中央美术学院2015届学生毕业时分,设计学院邀请了二十余位本院毕业并活跃于当下的杰出设计师回到母校,以“吾聊”对话形式,共庆设计学院建院20周年,与在校学生一起分享他们毕业后的创业与成功。对话分六场展开:距理想有多远

第一场/宋协伟、刘治治、胡晓媛

刘治治

中央美术学院设计学院 03届

2005年参与创立米未平面设计工作室,曾参加上届大声展

现职业平面设计师,国际平面设计师联盟会员

提问:你们现在离你们大学时候的理想有多远?你们在做设计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一直坚持的理念或者原则?

刘治治:我仔细想了想,大学时候的理想么就是赶紧毕了业,赶紧毕业就是理想,理想就是做个设计师。我们是2003年毕业,2003年因为非典是没有参加过毕业展的一届。整个设计学院,当时还包括建筑学院,当时我们是在一起的,整个设计学院有4个没拿到学位的,第六工作室就有3个,刘治治就是一个,他们不是说不学习,是他们不愿做“脏活累活”,他们选择了他们想要的那种状态。

提问:这些“脏活累活”指什么?

刘治治:“脏活累活”其实挺简单的,“累活”其实我做的挺多的,上学的时候在宋老师工作室打工,很累的,但是“不脏”。其实主要不要做的是“脏活”,脏活什么概念,就是你马上能赚到钱的活。

宋协伟:他指的“脏活”就是那种没有价值的,会丧失设计师人格的,或者说没有学术性的。他们几个都是这个毛病,就是遇到这种“脏活”就拒绝啦,是这个意思。关于做设计时有没有什么坚持的理念或者原则的问题 ,我来替他回答吧。他们几个其实有很大的特点,跟他们后几届的同学聊起他们都会说一句话,不管他们是什么状态,他们始终是坚持一点,就是热爱设计。他们生活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跟设计有关,爬山啊、聊天啊、开玩笑啊、谈学术啊、谈商业啊,任何时候他们在聊天的时候都会谈到设计,他们的状态是这样。我跟我的学生说,一个设计师要有状态,状态很重要,任何时候设计师都要有自己的态度。

提问:您上学的时候都提什么样的问题呀?

刘治治:我上学的时候都不提问题。我们那时候有很多讲座,我们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你们能够得到咨询的方式太多了,我们那时候除了看书就是听讲座。宋老师总叫我多去听听讲座。我说听讲座没意义,讲座都是别人在说他们的经验,就像名人传记一样那都是没办法复制的,我要是听多了可能还影响我的想法。所以我很不喜欢去听讲座,就是去听我也不会提问。前段时间我总去做讲座,当时还流行问说“您能用一句话来总结一下今天您说的这些内容么”,开始我还寒暄几句,后来问多了我就急了。我要是能用一句话总结,我为什么还在这说半天。我就知道那种尴尬,所以我也不提问。我们那时候跟老师相处呢,跟你们现在也不太一样,之前更是的,我们那时候赶了一个尾巴,学生又少,老师和学生之间相处像朋友一样的,问问题聊天都是特别平常的话,比如跟宋老师说:“你这次去德国去哪哪玩儿了么?”宋老师就说:“我这次去碰到一个版画家”,我现在都记得宋老师当时说那个版画家根本都不在外面办任何展览,就像修行一样的刻版画,唯一喜欢一个东西是什么呢,就像胡老师说的,嗜好那个东西,是烟斗,他刻完版画就刻烟斗。那时候宋老师还抽过一阵儿烟斗。所以当时和老师相处根本不是提问和回答的状态,要说提问和回答就是对话,是这么一种状态。

胡晓媛

中央美术学院设计学院 02届

2007年,被邀请参加了第12届卡塞尔文献展,是中国迄今为止被邀请的第一位女性艺术家

2013年,艺术宣言——根处无果展览在瑞士巴塞尔举办

现职业艺术家

提问:谈谈你学习设计到成为设计师经历过的特别的有趣的事情?

胡晓媛:这么多年一直到今天,我觉得对自己来说特别重要的就几个点吧。首先是我上学期间的状态,因为我从小到后来我来这读书,包括中间我去念美院附中,我一直都是属于是中国式家长培养出来的孩子,就是从小就拔尖,然后一步一步进了这个学校。所以从开始我就对学习、对生活就是有一种“误会”,就是觉得我只要拼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一直以来就是一直靠这种不要命的劲儿,恨不得想把所有人都PK掉然后找到自己的位置。但是直到毕了业之后好多年,到了今天,我才慢慢觉得其实这个世界不是这个样子的。因为作为人来说,第一件事就是应该意识到自己的有限性。中国式的教育往往都是那样的,最开始在学校里你争夺的那种方式很单一,比如说某种专业谁比谁更强。但实际上人都是有限的,都有自己的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陷。人应该时时刻刻记得自己的有限性,就是你可能在某一件事情上可能比其他人都要好,但是在其它很多地方你可能的确比别人来说更有限。就我来说,很多问题都是我后来一点一点意识到的。但是意识到的同时就会有一个特别痛苦的过程——就是你得接受它。这就像所有的东西都是有两面的一样,就是有正面有积极的,就会有背面有消极的,但是所有的人在最初的时候是不愿接受这一点,是不愿承认这一点的,比别人比不过的话就不行了。我觉得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这自己的有限之处当成一个真实的东西把它记牢了、接受了。

然后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敢于为自己作出的决定买单。比如说我毕业的时候,大部分同学如广煜在毕业之前就已经在一些公司做兼职了。我记得当时班里的同学都在做毕业创作,他们在外面做兼职的人都只上半天课,下午经常回来的时候就抱怨,在教室里就狂骂,因为去的那种公司都比较小,也不是特别好,说这公司多二,怎么怎么都是垃圾,传递一些消极的想法。就是那个时候我开始意识到,这事儿我好像干不来,我不想干。我念的是美院第四届的设计系,我觉得自己特别有个性、特别有想法,不是每天上课要听别人说他想要什么,然后依从别人的意志去做东西、去生活。但那时候我也没有那么清晰,我不知道我以后到底要去要干什么。我不知道我想去干什么的时候我就会做减法,我先想想我不想干什么,我不想干的我不干就行了。所以刚毕业我就去带了画班,就是想在保证生活的情况下可以自己画画,当时可能对物质也不能有太高的要求。这么多年就是这样走下来的,生活中是不会有人为你买单的,你要做什么其实最终直接影响到的只有你自己,你必须学会为自己买单。

然后再有一件事儿就是这么多年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一旦决定了做什么,就倾心付出,不要去敷衍,因为敷衍不到别的地方去。只要你选择了就要竭尽全力的去做好它。而这里面已经不是过去PK的那个概念了,因为既然你选了,这里面一定有你的嗜好,有你的喜爱,因为一些原因你才选择了它。那既然要做就要把它做到最好。如果不能的话,自然有做得比你好的,你认为你敷衍了,没有吃亏,但其实到了最后所有的不好都会落在你身上,你要自己买单。

想到毕业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了吧,我觉得我自己基本上就是这样一些原则,比起刚毕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越来越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我越来越明确,那些不喜欢的逐渐被卡掉,反而我的路线变得越来越明确越清晰,不是主动的选择,但是舍弃的那些东西已经把我划分到了某条路上,所以我现在有的这些东西都变成了我最终想要的东西,这也是因为有限性决定的,因为我只要的一部分,其余的那些部分我是不要的。其实在过程中我觉得所有的人都不能超越,就是不能超越时间和过程不是说现在你才二十来岁你就能想到三、四十岁的人能想到的事情,这一定需要一个过程,需要时间对自己有一个大概的认识。但是你不要着急,你需要给自己建立一些有意义的东西,就是这样。

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只要你敢去做